陳志文:要實事求是地制定中國的大學章程

發布人:未知 發布時間:2015-04-20 15:08:12點擊數量:

推動建設大學章程的初衷與目的是良好的,即建立一個大學的“憲法”,也是學校特色的基本體現,促進學校“校法”治校,鞏固并擴展大學辦學自主權,促使大學健康有特色地發展。

但在制定這個大法的過程中,我認為有幾點是應該注意的。

一定要注意接“地氣”

 “大學章程”是學習借鑒西方的東西,如何借鑒,如何與中國的國情結合,是一個關鍵問題。中國教育在最近30年成就很大,失誤也有,失誤中的一個很大的原因就是盲目照搬西方經驗與理論。這在入園難的問題上表現尤為突出。

20138月,教育部公布2012年我國學前教育毛入園率達到64.5%,繼2011年提前完成《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(20102020年)》“2015年學前三年毛入園率達到60%”的目標后,再次提高。提前很多年完成既定目標,但與老百姓的需求差距懸殊,更與小學超過99.8%的入學率相去甚遠。上小學的問題解決了,甚至大學都已經大眾化了,但幼兒園入園率只有不足65%。至今,把幼兒園納入義務教育卻阻力重重,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西方教育體系與理念中,幼兒園教育從來就沒有納入過義務教育體系。

的確如此,西方從來就沒有把學前教育納入義務教育,但這一理論與理念,是建立在一個重要的社會結構前提下的,即大部分家庭是“單”職工家庭,多數女人在家里相夫教子,一個男人的工資也足夠支撐一個家庭的支出。我們恰恰是相反的,在城市,大部分家庭是“雙”職工家庭,一個人的收入也無法支撐一個家庭支出,家里是沒有人可以照顧小孩的。這樣的學前教育政策顯然與國情不符??杀氖?,每當我說起這些,我們很多專家仍然死守西方教育體系那一套。

目前的大學章程,專家也起到重要作用,希望我們的專家多看看我們的國情與文化環境,不要盲目照搬西方的教育理念與理論。

比如自主權的問題。這是很多專家與校長不斷強調的一個重點。的確,我們大學辦學自主權有很大的問題,也是大學章程制定中最為關鍵的一塊。但我們也需要仔細厘清哪些是可能的,合理的。比如招生的自主權問題,我們既要擴大,但也要在實踐中謹慎。我們也不要忘記中國的社會基本誠信狀況,我們也沒有成熟的誠信文化與管理體系,招生自主權一旦完全放開,會不會出現假材料滿天飛,錢權情大行其道的情況?

找對尺子,不要找錯對象

我們的大學超過90%是公辦大學,因此,我們的章程一定要找對尺子,不要盲目地拿私立大學的章程來制定自己的章程。很多私立大學都有自己獨特的文化背景,也因此有自己獨特的治學理念與思路,基于此,也出現了各具特色的大學章程,甚至有著千奇百怪的校規,是無法成為我們的榜樣與尺子的。比如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,因為是一所州立大學,其辦學理念與文化與其他一流大學完全不同,更加強調公平、包容,甚至是“沒有規矩”。在伯克利有一句話很有意思,在伯克利80%人贊同的事情,在美國,80%的人不贊同,你不要奇怪。這與在同一個城市的斯坦福大學是不可想象的。

在西方,基礎教育上,完全是精英與大眾兩條教育路線,精英教育以伊頓公學為代表,從小就是嚴苛的管教,甚至是體罰,學生在學校就分三六九等,各種課程都分快慢班。但大眾教育就完全是一種最大程度的包容與放縱,對于成績則完全處于不干預狀態。比照國內多數家長的期望與要求,我們更應該學習對應的是西方精英教育的路線,而不是大眾路線。但我們有的專家一邊倒地談公立學校的理念與治理思路,結果是以一顆精英的心,走大眾的路,其結果必然是導致基礎教育矛盾重重。在未來的教育改革中,我們一定要力戒這種愚蠢錯誤的重現。

有所為,有所不為

制定大學章程的核心,是為大學的快速健康發展提供支撐,但實際上中國不缺乏依法治校的良好外部環境。

我們不應該奢望拿出一個符合西方大學辦學理念的真正意義上,標準意義上的大學章程。比如所謂辦學自治權等,甚至拋棄黨委領導,完全去行政化等,這幾乎不是制定章程,是在與體制較勁了。如果制定了一批無法實施的章程,實際上是在損害學校憲法的權威性,這樣的大學章程,還不如沒有。

因此,我們需要有選擇,哪些是可為的,可以在現有條件下實施的。

比如關于學術管理問題。大學質量的降低,與此有很大關系?,F在很多學校抓作弊腰都不直,這與前些年媒體與社會對高校無端指責有關,也與學校法制規則不健全有關。記得10多年前,北京某大學有同學作弊被勸退,后學生與學校打起了官司,相關負責人甚至拿出教育部的電話會議講話精神作為依據,也與我們缺乏這部大法有關。我們要拿起這個大法,挺起腰桿抓質量。

再比如學校相關部門職能關系調整問題。學校的行政部門有權,更多是在管,利益分配,而不是服務。因此很多人既當教授,又要當行政部門負責人。近年一些優秀的大學開始剝離調整,但大量的學校還是走在老路上,這也是我們可借用章程明確規范的地方。我至今記得10多年前拜訪香港浸會大學人事處負責人的情景。當時很多來自內地大學的負責人問這位處長:你怎么不兼課?這位美國畢業的博士尷尬地說,如果我能當教授就不干這份工作了,教授的工資比我高很多,我們在學校是服務部門,用你們的話講,是二線部門。

對于很多事情,原因是復雜的,我們無力一夜之間改變所有的不合理,那我們就一步步推進,而不是動輒批判與較勁。批判是容易的,建設,更為艱難。

抓核心,抓特色

因為體制環境的制約,中國大學的章程制定中,不可避免地受到很多因素的制約。也正因為此,此前有些已經拿出的大學章程,應該說沒有什么大的突破,基本上是在整合學校以前的各項規章制度。如果真能制定出一個讓人耳目一新的章程,反倒是奇怪的,我們現實的環境就沒有給你全然一新的可能。

其實縱觀美國大學的章程,大部分也是類似的,大同小異,不同的,只是在局部,因此,我們也不應該奢求全然不同的一部章程。

因此,我們更需要結合學校的定位與特色,在可為的領域,抓住核心,抓住自己的特色,學校的特色出來了,章程的特色就出來了,而不能,也不應該奢求一個大而全的章程。

總之,制定中國大學章程有其現實的困難,我們既要汲取西方教育理論的先進的地方,但更需要結合中國國情與文化,實事求是,制定出具有中國特色的,哪怕是一個階段的章程。而這,也是一種進步!

(《中國教育報》20131028日,中國教育在線總編輯陳志文)

 

 

股票配资吧的使用方法